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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文 手心知道灵魂的重量
    时间:2019-09-15

      多年前的一个夏天,驱车沿着古巴尽头的一处海岸行走,终于到了一处极度荒芜的地方。举目望去,干燥的阳光之下只有仙人掌和细长的棕榈树,云低得像要直接压在地上。海在两公里以外,但脚下布满珊瑚的残骸。

      我并不喜欢人们在家里摆放那些工艺品商店里买回来的珊瑚,它们形态之优美宛如在海底的模样,但这种优美也完整地记录着一场猎取和谋杀。它们被工业漂剂漂成一种刺目的白色,即便不从环境保护和动物保护的角度去想,仅仅是那种不自然的白色,就处处透着尖锐和僵硬。

      荒原上那些死去之后被卷到海岸上的珊瑚白得柔软而脆弱,如果说橱窗里那种珊瑚的白色有钢化玻璃的质地,那么它们的白就是一张棉纸,柔软和粗粝并存,充满杂质。那种白和任何一种白都不一样,饱含寂灭之意,它吸收阳光而并不反射它们——虽然这句话在科学层面上并不成立,然而如果你见过那些死去的珊瑚残骸,就明白我说的意思。

      仔细观看一段珊瑚碎片,会看到它上面密布着规律的小孔,每个小孔都曾经是珊瑚虫的居所,现在珊瑚虫死去了,留下这些白色的建筑物。本港台现场报码室就拿汽车下乡和家电以旧换新阳光落在了这些小孔上,不知道是掉进去还是溜进去,总之连一点回音都没有,没了。

      这些建筑物就像人类的楼房,许许多多的楼房聚集在一起,形成乡村和市镇。它们曾经有怎样的生机勃勃,如今就有怎样的死寂一片。我眼前的这些无法成为商品的珊瑚都是一小个废墟,废墟是美的,只不过难免让人忧伤而已。

      野外捡的珊瑚残骸总会比商店里卖的珊瑚“压手”一点。沉甸甸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正如10克黄金和10克大米虽然在秤上的读数是一样的,但掌心会更清晰地感觉到黄金的重压。

      据说科学家经过测量之后发现灵魂的重量是21克,我怀疑这种压手的感觉来自灵魂的重量。那些荒野里的珊瑚里可能还居住着珊瑚虫的灵魂,它们留在小孔里,把天空想象成大海。一个又一个的21克叠加起来,电子秤不知道,掌心知道。

      而橱窗里的珊瑚死去两次,一次是它们离开大海的时候,珊瑚虫死了;另一次是它们连天空都看不见的时候,连珊瑚虫的小灵魂都死了。在家里的陈列架上摆放一个接连死去两次的事物,所为何来。

      我有一小段从那个旅程里捡回来的珊瑚,最近把它安放在一个小木块上,放在阳光能照耀到的地方。当它立起来的时候,顿时有点儿树的样子,每个枝丫都有方向,每处断裂都充满想象。它那个样子让我想起珊瑚在海里活着的时候,丛生的,挺立的,五彩缤纷的生命。珊瑚虫们不可能复活了,但是如果这些小灵魂们都还能在我桌前从天空里看到海,可能会开心一点儿吧。